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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意大利斯特雷加文學獎獲獎作品《蜂鳥》: 僅為停留原地而奮力振翅

來源:中國作家網 |  魏怡  2020年07月13日08:45

7月2日,瑪利亞和戈弗雷多?貝龍奇基金會,與作為斯特雷加文學獎主要贊助商的同名酒廠,在位于羅馬市茱莉婭公園的國家埃特魯斯博物館聯合宣布了第二輪的投票結果:

--桑德羅·維羅內西(Sandro Veronesi):《蜂鳥》(Il colibrì)(200 票,La nave di Teseo出版社)

--詹里科·卡羅菲里奧(Gianrico Carofiglio):《時間的尺度》(La misura del tempo)(132票,Einaudi出版社)

--瓦萊里婭·帕雷拉(Valeria Parrella):《阿爾瑪麗娜》(Almarina)(86票,Einaudi出版社)

--吉安·阿圖羅·法拉利(Gian Arturo Ferrari):《意大利男孩》(Ragazzo italiano),(70票,Feltrinelli出版社)

--丹尼爾·門卡雷利(Daniele Mencarelli):《萬物救贖》(Tutto chiede salvezza),(67票,Mondadori出版社)

--喬納森·巴齊(Jonathan Bazzi):《發燒》(Febbre)(50票,Fandango出版社)

入圍2020年斯特雷加獎的六位作家合影 Corrado Corradi攝影

最終投票與第一輪投票的結果完全相同,投票率超過91%。桑德羅?維羅內西的小說《蜂鳥》(Il colibrì)獲得第74屆斯特雷加獎。這部作品由特修斯之舟出版是(La nave di Teseo)出版。2015年,著名作家翁貝托?埃科發起并聯合創建了該出版社,維羅內西本人也是主要創始人之一。《蜂鳥》已經先期被意大利最大的報紙《晚郵報》的圖書質量榜評為“2019年度圖書”。值得注意的是,維羅內西是斯特雷加獎史上第二位兩次獲此殊榮的作家,2006年他以小說《平靜的躁動》第一次獲獎。另一位兩度獲獎的作家是保羅?沃爾伯尼,其獲獎作品分別是:《世界機器》(la macchina mondiale,1965)和《資本的蒼蠅》(Le mosche del capitale,1989)。

然而,維羅內西在獲獎后的采訪中說,他并不希望人們一再提起他是最近一個兩次獲得斯特雷加獎的作家。原因之一是,這個獎項最初主要是頒給作品而非作者,這其中是有區別的。自創始之初,斯特雷加獎就以鼓勵讀者通過閱讀當代文學作品了解本民族歷史傳統、社會變遷和當今生活為己任,選出的作品也從各個角度反映意大利人的文化氛圍和文學趣味。

2020斯特雷加文學獎獲獎作家桑德羅?維羅內西 Corrado Corradi攝影

桑德羅?維羅內西(1959-)是當今意大利最有影響的作家之一,也是一位全方位的文化名人。1985年他從建筑系畢業,畢業論文卻選擇了“雨果與現代修復文化”的主題。從1988年開始, 他出版了眾多的敘事文學作品,并獲得了包括意大利最重要的三大文學獎在內的各種獎項,以及法國菲米娜獎等。他還從事戲劇創作,在各大報紙和雜志上發表文學及新聞體文章,策劃和主持意大利國家電視臺的節目《愛因斯坦雜志》,并創建了出版社Fandango Libri(本屆位于第六名的小說正是出自這個出版社)和網絡電臺Radiogas。

《平靜的躁動》意大利文版封面

《平靜的躁動》電影海報

在2006年的獲獎作品《平靜的躁動》中,主人公皮埃特羅生活在表面的幸福生活當中:不錯的工作,完滿的家庭。然而,妻子的突然離世改變了所有一切。從此,他每天將汽車停靠在十歲女兒的學校前面,“平靜地”等待她放學,希望能夠以這種方式守候著10歲喪母的她;同時,他也在思考自己的前半生。所有的朋友、同事甚至上級,都到學校門口來找他,試圖說服他忘記痛苦,回歸正常生活。然而,皮埃特羅內心的痛苦并沒有消失,他甚至被那些前來勸說他的人們當成了傾訴對象,以及宣泄自身焦慮的目標。作品關注的是一個表面平靜的個人生活下面隱藏的痛苦,這也是由個人組成的現代社會平靜表面下隱藏的躁動。2009年,《平靜的躁動》被拍成同名電影,由導演安東尼奧路·易吉格里馬蒂執導。

天狼影视 在隨后的那些年里,意大利乃至整個歐洲的經濟和社會危機日趨沉重,失業率和貧困率同時上升。此外,威脅著歐盟統一,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導致英國脫歐的移民問題,都促使意大利文學作品越來越關注二戰后的當代歷史,而這一特點在斯特雷加歷年的獲獎小說中同樣有所體現。除了2010年安東尼奧?佩納基(Antonio Pennacchi)的作品《墨索里尼的水渠》(Canale Mussolini),以及2019年安東尼奧?斯庫拉提(Antonio Scurati)的《M.世紀之子》(M. Il figlio del secolo)以外,其它作品分別從個人成長、社會犯罪、現代人的孤單和疏離以及向自然的回歸等等各個方面,描繪當代人的生存窘境。

2020斯特雷加獎獲獎作品《蜂鳥》意大利文版封面

天狼影视 《蜂鳥》所見證的時代,雖然也屬于二戰之后的意大利歷史,但在事件的選取上并沒有明顯的類別所限,而是完全從個人的喜好出發,其標準是作為文人的作者個人的思考與領悟。它繼承意大利當代文學一直以來聚焦個人生活的特點。眼科醫生馬可是一個被命運百般虐待的人: 童年時期身材過分矮小,以至于母親將他稱為“蜂鳥”;中年后又相繼遭受妻子背叛,女兒早逝,兄弟反目、愛情渺茫和暮年患病的打擊,仿佛生活要將所有的苦難都加在他一個人頭上。小說的每個章節名稱后面,都標明了確切的年份,仿佛是為了提醒讀者每個事件發生的前后順序。然而,那些年份又并非完全按照時間的順序排列,仿佛是在與某種固定的格式抗爭,為過于線性的描述制造一些小小的混亂。現代生活原本就紛繁無序,而文學原本就是要描述發生在“非場所”的,永恒的故事。打破時間順序的,還有與故事敘述并行的另一條線索,那些散落在記憶中的片段,尤其是與昔日戀人路易斯的那些纏綿的書信,其中的心聲將他們之間聚少離多的,幾乎柏拉圖式的愛情故事講的如泣如訴。主人公馬可也會給他遠在美國的弟弟寫信,但從來就得不到回音,這同樣是因為路易斯——兄弟二人從少年時代起就心儀的鄰家女孩。

作者維羅內西有意讓主人公和自己出生在同一年。這樣的做法使他可以自由地對其生活的時代和社會進行描述,而不必再去查找資料,或者擔心出現細節上的錯誤。這樣做的另外一個便利,自然是可以毫無顧忌地在作品中加入自己對人生的思考和感悟。這種感悟首先來自標題的選擇。蜂鳥是一種非常特別的鳥類,它會為了停留在空中而不間斷地拍打翅膀,速度可達每秒80次之多。它是世界上最小的鳥類,卻有著驚人的頑強,僅僅是為了停留在原地,頑強地生存。這就是作者希望傳遞給我們的信息,也是他希望賦予自己作品的能量。我們曾經見證過無數作品在中途“夭折”,雖然敘述仍在繼續,卻已經失去了它的生命力。在維羅內西的小說中,這種奮力振翅的蜂鳥精神,正是歷經生活磨難而又頑強生活的主人公的真實寫照。作品本身語言平實,又不時閃出哲理的火花。

作品其實還有另外一條線索,一條并非線性發展的線索,那就是作者本人的思考,而那些思考很多又來自他生活的某個時期中一些重要的文化元素:貝克特的那句名言“我無法繼續。我將繼續”;來自另一位意大利作家菲諾利奧的靈感:在標題為《在小磨坊那里》的章節當中,第一句和最后幾句幾乎完全照搬了前輩作家菲諾利奧的短篇小說《漩渦》的開頭和結尾,因為維羅內西希望在自己的作品中重現那種純潔與絕望;另外,還有最喜愛的作家之一馬里奧?巴爾加斯?略薩(Mario Vargas Llosa)對維羅內西的影響,以及經歷的所有年代中最令世界矚目而又令他難以忘懷的著作、文章、歌曲等等,都盡數列舉在作品后面叫做“債”的部分。這個附加的部分如同是作品的跋,或者是某種“參考文獻”,將作品中那些重要的“內核”逐一點出,便于讀者理解,又使作者感到傾訴的暢快。

從這個角度來講,維羅內西和他的老朋友埃科有類似之處——他的作品中同樣會“掉書袋”——書中提到的那些歌曲、文章和作品以及龐雜而紛繁的社科知識,無疑會向讀者和譯者提出挑戰。同時,作品中隱喻手法的使用,也給平實的語言增添了色彩。

2020斯特雷加文學獎入圍作家在交流現場 Corrado Corradi攝影

天狼影视 從2020年斯特雷加獎評選中脫穎而出的作品,反映出這個時代的創傷,也使人們更加傾向于叩問自己的內心,亦或是鉆入社會的皺褶,找到那些隱藏的結。經過這番叩問,會發現一些或許“邊緣性”的問題:艾滋病、失語癥、少年犯罪、郊區問題、心理疾病,凡此種種。值得安慰的是,通過一系列的反思,大部分作者似乎都找到了“救贖之路”。在各種救贖之路當中,文學仿佛也是其中的一條。無論是生活在偏遠小鎮,甚至失語或者口吃的孩子;無論是終日與枯燥的法律條文為伍的檢察官,還是出于生活所迫漂流國外的游子,對于文學的熱愛仿佛都是他們生活中的一道曙光,也是經歷各種不同人生的一個法寶。當然,從中獲益的也有我們這些熱愛文學的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