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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談網絡文學現實題材創作  ——以《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為例

來源:網文界(微信公眾號) | 歐陽友權 曾照智  2020年07月13日08:32

摘 要:《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成為一部網絡現實題材創作的“爆款”小說,源于其匠工打造的文學品相和藝術品質,解讀它,對我們理解網絡現實題材創作和網絡文學的現實主義問題會有所啟示。比如,書寫現實題材強調“接地氣”,目的是要寫出鮮活生活的靈魂,而不僅僅是描摹世界的皮相,讓現實淪為網絡寫作的“打卡地”;現實題材創作表現“時代主旋律”,應該避免“觀念空轉”而變成“時代精神的傳聲筒”;倡導現實題材并不排斥“題材多樣化”,也不是回到“題材決定論”,藝術價值追求才是題材選擇的“靶的”。另外,正確把握網絡文學現實題材需要走出觀念誤區、認識誤區和評價誤區,畢竟現實題材創作不等于現實主義文學,網絡文學并不是只有寫了當下生活才有現實價值,從而避免對網絡文學“現實向”的誤判。

關鍵詞:網絡文學;《引力場》;現實題材創作;三個誤區

天狼影视 由類型小說爆發式增長帶來的網絡文學“大躍進”,是以玄幻、仙俠等幻想類題材的作品為先鋒和主打的,不僅數量最多,在網民中的影響也最大,以至于讓網絡文學不時受到“無玄幻,不小說”“裝神弄鬼”一類的非議。但近年來情況開始發生變化,在主流意識形態的倡導、業界管理者與經營者的積極調適和網絡作家的共同努力下,網絡現實題材作品明顯增多,質量也有所提升,郭羽、劉波的《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以下稱《引力場》)就是其中較為突出的一部。解讀這部小說,對于我們理解網絡現實題材創作抑或網絡文學中的現實主義問題,也許是一個不無啟示的“切口”。

《引力場》何以成“爆款”

顯然,現實題材創作是傳統文學的優長而并非網絡文學的強項。以“通俗故事”為賣點的網絡創作要在這一“高光”領域顯山露水絕非易事。網絡小說數以千萬計,其中的名篇佳構和擁躉傾心的“超級IP”,大都出現在玄幻武俠、盜墓穿越、歷史架空等幻想類[1]題材領域,形成所謂的類型小說或“套路文”,在網上創作現實題材作品“叫座又叫好”的實為鳳毛麟角。而《引力場》在網上網下均受到讀者追捧,獲得了包括“中國網絡小說排行榜”“中國好書”在內的眾多獎項和榮譽[2],作者也因此被業界戲稱為“獲獎專業戶”。作為現實題材的《引力場》憑什么能脫穎而出成為“爆款”之作呢?

天狼影视 我想,其中的原因在于,《引力場》有著超越一般網絡小說的文學品相,以及與之相適應的良好的藝術品質,故而實現了網絡創作對現實題材的“逆襲”。作品寫的是青年創業者的商戰故事,乍聽起來,寫創業,寫商戰,沒什么好新奇的,但作者卻把一個看似難以寫好的題材寫得不同凡響,乃至讓人欲罷不能。小說寫的是萬全天盛公司在發展過程中所經歷的艱難曲折和奮力抗爭的過程,并把這個過程置于緊張激烈又環環相扣的一系列懸念和矛盾沖突中來展開。作者一開始就寫了烏鎮世界互聯網大會上的“驚天賭約”——締造了移動互聯網旅游公司萬全天盛的傳奇創業者郭天宇和劉帥,與業界大佬“五一旅游網”董事長李劍波相約:誰在來年先做到千億美元的年銷售額,失敗者將在下一屆互聯網大會上只穿內褲在烏鎮“裸奔”。如此奇異的賭約一下子勾起了讀者的興趣,急切期待看到懸念的結果。此時的萬全天盛已經在納斯達克上市,市值超過300億美元,兩位年輕的創業者可謂信心滿滿,大可穩操勝券。但接下來他們碰到的一個個陷阱、一串串陰謀、一次次打擊,讓公司危機重重,在內憂外患中瀕臨絕境。一方面,他們面臨老對手“五一旅游網”低價血拼的惡性競爭,隨之又遭逢世界行業巨頭通遠公司布局中國旅游市場,意圖利用萬全天盛和51旅游的鷸蚌相爭,強勢入場以坐收漁翁之利。與此同時,他們還被能量巨大卻深藏不露的“二爺”黑惡勢力設局,試圖以掐斷資金鏈、操縱股市、侵占股權、董事會奪權等一環套一環的陰謀摧垮萬全天盛。在公司內部,由二爺布局前臺的簡麗麗以色與利引誘劉帥上當,制造家庭危機和親人厄難,并暗中向銀行、稅務、文物保護單位和媒體層層施壓,使劉帥父親的騰龍地產集團面臨倒閉風險。簡麗麗則利用迪拜王子做幌子,將劉帥的部分股權質押入犯罪集團囊中;同時利用公司內部微妙的矛盾關系,蒙騙大股東孫秋萍退股,并成功離間了技術總監與董事會以及劉帥與郭天宇的關系,試圖解除公司“毒丸計劃”以洗牌董事會,徹底拿下天盛。如果不是昔日好友陳冠平在關鍵時刻出手相救,讓劉帥拿到了簡麗麗及其幕后黑手的犯罪證據,這所有的陰謀也就得逞了。小說以“驚天賭約”開篇,以兌現賭約結束,用50余萬字的篇幅完成了“設扣—解扣”“設局—破局”的藝術之旅,其絲絲入扣的結構安排和扣人心弦的矛盾沖突使它既具備網絡小說所需要的“爽點”,同時也不乏傳統文學故事架構所追求的緊湊、張力與圓合。

《引力場》的文學品相是通過文本的匠心淬煉來實現的,這使它贏得了頗具辨識度的文學品質。作品沒有像一般的網絡小說那樣靠“打怪升級”來推進故事進展,靠悠忽而來的“金手指”破解藝術難題,或用“廢柴逆襲”模式打造英雄人物、以“灑狗血”吸引眼球、靠“淚點”博取同情等套路,而是用細膩的筆法、豐沛的細節、個性鮮明的人物和張弛有度的節奏,讓一部現實題材小說不僅有意義,還能有意思和有意味。

比如,在人物形象塑造上,無論是正面人物或反面人物、主要角色或次要角色,均能為他們設置必要的騰挪空間,找準他們的性格特點予以精妙的刻畫。郭天宇和劉帥是意志堅定的創業英雄,同時也是講親情、重友情、有愛情、有缺點的普通人,但二人的性格特點又是有差別的。郭天宇的意志堅定是“堅寒如冰”,為了公司業績他容忍網絡刷單和高強度加班,并刪除已故員工的考勤記錄以逃避輿情,顯示出不近人情的“寒”;而劉帥也有如火般的創業熱情,可表現出來的卻是“溫柔如水”,如為拯救公司他不惜質押自己所有的股權;父親劉懷遠遭陷害被抓后,他一人扛起了龍騰公司和家庭的大梁;他以德報怨,一直默默照顧昔日坑害過公司的好友陳冠平的母親……這樣的創業英雄矢志不移,堅忍不拔,不虛假,不矯情,有棱有角又有血有肉,氣質卓然卻真實可信。

天狼影视 作品的文學氣質不是概念化、臉譜化的,而是通過一個個生動的細節和精致的語言來呈現的。作者善于抓住人物交往過程中細微而具體的片段和場景,通過人物語言、動作和心理活動等呈現人物之間情感關系的微妙變化,使真實、曲折的情節照亮人物的形象和精神,強化故事的現場感。比如小說中的幕后黑手“二爺”從未路面,只是通過簡麗麗的電話來掌控陰謀大局,卻時時讓人感受到此人的極度危險和巨大威脅。小說最早提到此人是在一個打靶場,當簡麗麗一口氣打空槍里的子彈,似笑非笑地望著背信棄義而投靠自己的崔揚:“你這么熱心,究竟是為了‘二爺’的計劃,還是為了拿下騰龍集團?”聽到“二爺”二字,“崔揚噤若寒蟬,額頭上蒙上了一層冷汗,一句辯解的話都不敢說。”[3]一提到“二爺”便讓人噤若寒蟬,冷汗直冒,可見此人的淫威了得。作品最精彩的情節是劉帥將計就計,在簡麗麗家中將其灌醉后,從她手上取下帶有密碼卡的戒指,又借陳冠平和魏華生的遠程幫助打開密室,切斷紅外線報警裝置,終于從電腦上拿到犯罪集團的關鍵證據。就在屏幕上彈出“資料傳輸中,0%”的字樣,等著 U盤一點一點地拷貝對方的犯罪資料時,“‘丁零零……丁零零……’突然房間里的座機響了,劉帥驚得魂飛魄散,整個人都僵住了,木然地看著進度條。”[4]這樣的細節受驚嚇的豈止是劉帥,任何一個讀者都會把心提到嗓子眼兒的,其藝術效果堪比好萊塢電影中英雄涉險的任何一個橋段。

天狼影视 說到《引力場》的文學品質,不能不提到它富于文學意味的語言表達方式。該作沒有某些網絡小說語言的“常見病”,如粗糙、口水化、隨意和無趣等,而是盡可能做到精致、洗練和傳神,追求文學語言的飽滿度和通透感。如:“夜涼如水,月隱星沉。低垂著雙手,郭天宇茫然地站在荒野上,遙望著遠方黑魆魆的艾爾斯巨巖……在他面前,天地間仿若開啟了一扇深不見底的黑暗之門——而門的背后,則是一個充滿著恐懼的‘引力場’,仿佛要把一切吞噬。”[5]這樣的語言形神兼備且意味深長,用在小說開頭,上可承接“網英”系列小說第一部《艾爾斯巨巖之約》,下則渲染了風云激蕩的緊張氣氛,暗示主人公或將面臨的兇險與挑戰。作為一部緊貼商戰現實的小說,其描寫創業者抗爭中的不屈,失敗后的奮起,涉及商場官場輿論場、親情友情愛情,以及市場權謀、黑幕血拼、困境化解等等,結構上需要布局資本危機、人力危機、股東股權危機、主角家庭危機……,如此復雜的劇情和大小橋段,卻總能從容應對,娓娓道來,不顯冗雜和繁亂,這得力于作者的高超的敘事能力和練達不贅的語言工夫。

如此說來,《引力場》不同于一般的網絡小說在于,它是一種“文青式”寫作,是“向文學致敬”的網絡寫作。其所彰顯的不僅是“網絡性”,更是“文學性”。其卓爾不群的風貌在一定程度上顛覆了人們對網絡文學的誤解和偏見,消解了人們對網絡小說套路化、輕質化和娛樂化的浮蕩印象,為現實題材網文創作提供了一個可資借鑒的范本。

網絡創作如何寫好現實題材

天狼影视 北京第三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發布的《2018年度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顯示,截至2018年底,我國各類網絡文學作品累計達2442萬部,當年新增簽約作品24萬部,其中現實題材作品超過六成,同比增長24%。在2018年優秀網絡文學作品推介中,現實題材占比達到79.2%。“一批反映創新創業、社區管理、精準扶貧、物流快遞、山村支教、大學生村官等眾多領域的現實題材作品脫穎而出,主題格調、內容質量以及社會效益均有明顯提升。”[6]這表明多年來網絡文學“玄幻滿屏、一家獨大”的現象得到扭轉,關注時代、關注社會、關注民生的網絡創作開始有了更多的自覺,網絡作家的藝術靈犀從天馬行空的虛擬世界走向熱騰騰的現實生活,作品多了一些“煙火氣”,少了一些“鬼吹風”,這對矯治網絡創作劍走偏鋒、引導網絡文學健康前行的意義不可低估。但客觀來看,時下的網絡現實題材創作依然存在數量增長與質量提升不匹配的問題,高質量的現實題材作品仍是鳳毛麟角。如昔日寫玄幻的網絡大神唐家三少,嘗試寫出了《為了你,我愿意熱愛整個世界》《擁抱謊言擁抱你》等現實題材小說,但并未給他贏得比《斗羅大陸》更高的讀者認可度。目前在互聯網上數量最多、品質更高、影響力更大的仍然是幻想類、歷史類題材或二次元形態的小說。如何寫好現實題材,不僅是網絡文學發展的需要和廣大讀者的期待,也是網文界孜孜以求的目標。

書寫現實題材,強調“接地氣”,目的是要寫出鮮活生活的靈魂,而不僅僅是描摹世界的皮相,讓現實淪為網絡創作的“打卡地”。網絡文學介入現實,干預生活,首先是干預人,觸動人的心靈,不僅提神,還能醒腦,讓讀者得到自己生活和他人作品里得不到的東西。這就需要有對現實生活的深入體察和獨到思考,不能讓作品流于“一地雞毛”,看過即忘。一個作家“寫什么”不只關乎文學素材和創作對象,更關乎主體站位、個性眼光和價值賦予。現實生活時時都在綿延流淌,人人都生活在現實之中而不是在生活之外,但該寫什么卻大有講究。網絡作家不僅要書寫自己所熟悉、所體驗到的生活,還需要經過藝術甄別和精心構思,寫出只屬于“我”的對生活的獨到感悟,并用理想之光去照亮生活,呈現不一樣的現實倫理,即馬克思所說的寫出“人與現實的審美關系”,而不只是“打卡生活”,去寫“當下生活元素”或記錄生活中的重要事件,讓自己迷失在經驗的“圈層”中。只有抵達了生活,文學才有力量;只有寫出經過主體干預和觀照的現實,文學才能真正抵達生活。“若跟在現實后面亦步亦趨,容易缺乏審美層面的觀照;若過度理想化,人物形象會失真……破題的關鍵,首先要實現對現實生活的有效觀照”,只有這樣,網絡文學的“金手指”才能“激活現實題材新的想象力”[7]。《引力場》能成“爆款”,并不是因為它寫了現實題材,表現了當下生活,而是寫出了屬于郭羽、劉波的“這一個”創業英雄,不是生活的“行云流水”,也不是現實的雞零狗碎、人畜無害,它是滲透了生活感悟的人生搏擊,是嵌入了生命體察、浸染了靈魂的底色、“咬上了自己牙印”的含淚泣血的現實,這才有了文學所要表征的人文情懷和藝術感召。兩位作家本身就是充滿傳奇色彩的創業者,他們均創立了自己的公司并任董事長,郭羽曾榮膺“中國十大創業新銳”,劉波被認為是青年創新創業“教父級人物”。沒有對互聯網行業的長期浸淫,沒有創業歷練的切身體驗和深入思考,沒有他們高超的“文學烹飪”,是不可能寫出那種教科書般驚心動魄“創業史”的。這兩年文學品質和社會評價比較好的現實題材網絡小說,如以女性視角描寫臥底緝毒警官高尚人格和豐富人性的《寫給鼴鼠先生的情書》(吉祥夜),寫山村支教勵志故事的《明月度關山》(舞清影),寫民間青年男女音樂筑夢與愛情堅守的《摯野》(丁墨),寫深圳40年改革開放中小人物奮斗打拼的《浩蕩》(何常在),以及備受好評的《大江東去》(阿耐)、《大國重工》(齊橙)等等,他們的成功主要不在于把目光聚焦到了現實,而在于用藝術審美的方式寫出了融入主體生命體驗和獨到思考的、只屬于這些作者的獨一無二的那個“現實”。如果“寫作是庸常生活的救贖”(網絡作家蔣勝男語),那么,這樣的寫作,哪怕寫出的是一滴水、一粒沙子、一朵小花,用英國人威廉.布萊克的話說:“一顆沙里看出一個世界,一朵野花里看出一座天堂”;或如任正非說的“一杯咖啡吸收宇宙能量”。能把脈生活的靈魂,米粒之珠,也放光華;僅有生活的皮相,恒河沙數,無非泥沙而已。以此來看,所謂“接地氣”,這個“地”應該浸潤著時代血脈的大地,“氣”則富含了人文倫理的元氣,二者之間不是簡單嫁接,而是化氣天成,超以象外。寫好現實題材的功力和底氣正源于此。

另一個繞不過去的話題是,現實題材創作應該表現“時代主旋律”,同時又要避免“觀念空轉”而成為“時代精神的傳聲筒”。很顯然,時下倡導網絡文學創作現實題材作品,除了“糾偏”和“矯枉”外,其延伸的價值邏輯便是要求網絡文學多反映時代的主旋律,體現正確價值導向。2018年,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國作協舉辦的優秀網絡文學原創作品推薦活動,申報標準的第一條就是“堅持社會主義意識形態的旗幟和靈魂,唱響主旋律,傳播正能量。”[8]據此推出的《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無縫地帶》《大山里的青春》《零點》等24部小說,便是基于這樣的標準評選出來的。其中《引力場》的上榜推薦語是:“作品聚焦互聯網行業前沿,書寫別樣的職場勵志、創新創業故事,表現紛繁復雜的商業競爭、謀略博弈,矛盾沖突緊張激烈、此起彼伏,情節疏密有致,人物鮮活生動,塑造了奮斗不息、勇于進取的互聯網人物群像,展現了中國互聯網人與時俱進的精神品格和時代氣質。”[9]這里所說的“中國互聯網人與時俱進的精神品格和時代氣質”就是其蘊含的“主旋律”,它體現了作品的價值和意義。網絡現實題材創作尤其需要富含正面的價值和意義。不過無論多么正確、多么高尚的價值和意義,在作品里都不應該是一句空洞的口號,也不是某種高懸的“導向標簽”、一種“宏大敘事”的虛幻愿景,而是要用藝術的感召力去“余味曲包”地隱含這種觀念和愿景,否則寫出來的只會是空頭講章的“偽現實”。正如推薦語所評價的,《引力場》的價值和意義已經化作了小說中職場勵志、創新創業故事和緊張激烈的商業競爭、謀略博弈、矛盾沖突,并通過奮斗不息、勇于進取、鮮活生動的人物形象活生生地呈現出來。如果失去氣血充盈、動人心旌的藝術形象和豐沛的情節細節,如果不能讓思想主旨融入文學血肉,即使寫了現實題材,甚或反映了社會重大問題,作品依然彰顯不了文學的力量,只會淪于主旋律的虛置和某種觀念的“空轉”,即馬克思100多年前批評拉薩爾《濟金根》時所說的“席勒式地把個人變成時代精神的傳聲筒”,而不是“莎士比亞化”[10]。恩格斯曾倡導:“傾向應當從場面和情節中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來,而不應當特別把它指點出來”,“作家不必要把他所寫的社會沖突的歷史的未來的解決辦法硬塞給讀者。”[11]黑格爾在《美學》里把這種抽象教條的寫法視為對“藝術本質的歪曲”,他說:“如果把教訓的目的看成這樣:所表現的內容的普遍性是作為抽象的議論、干燥的感想、普泛的教條直接明說出來的,而不是只是間接地暗喻于具體的藝術形象之中的,那么,由于這種割裂,……藝術作品的本質就遭到歪曲了。”[12]對傳統文學是這樣,網絡文學創作同樣如此。時下一些表現主旋律的現實題材網絡作品,不乏“唱響主旋律,反映新時代”的創作初衷,也不缺少“有故事”的文本,可真正能夠“立得住,傳得開,留得下”的優秀之作仍是鳳毛麟角,缺乏“講故事”的藝術表達方式,不能不說是其根本“病灶”,“怎么寫”一直是網絡現實題材創作亟待解決的一個難題。

與之相關,還要需要明確一個被遮蔽的創作理念,即現實題材并非是文學制高點,藝術價值追求才是題材選擇的“靶的”,文學創新比曲意迎合更重要。倡導創作現實題材,并不排斥題材多樣化,也不是回到“題材決定論”,或意味著現實寫作的天然優勝性。作家寫什么不寫什么,是社會責任和文學制衡下的自主選擇,并不是要求網絡作家一窩蜂地都去寫現實題材,也不是說大凡現實題材的都是好作品。事實上,創作現實題材不在于增加品類與數量,更強調作品質量;不能滿足于作品的“量大管飽”,而是致力于這類作品的精益求精,使其富含營養。首發于“弄堂網”的《繁花》像“說書”一樣平靜講述上海往事,成為“城市寫作”的標桿,后來獲得了茅盾文學獎,作者金宇澄的創作動機是想滿足弄堂大眾了解上海歷史文化的愿望,但在寫法上卻不類他人,追求藝術重新,如作品人物的對話方式與繁密的故事情節,以及不設“爽點”、從容敘事、超越言意之表的藝術表現力,遠非一般網絡小說可比。《引力場》的創作沒有采用網絡“續更”方式,為防盜版,作者讓電子版和紙質版同時推出,兩位作者在創作前精心設計,反復溝通,對文本一次次修改打磨,精益求精,讓“網英”系列每一部都有不同的故事,每一部都追求藝術的精湛,這才成就了一部爆款之作。這說明,現實題材創作不能一味地被動迎合而放棄文學創新,“怎么寫”比“寫什么”更重要,藝術追求才是題材選擇的“靶的”。這里所說的“迎合”,既指迎合讀者、諂媚市場,也指迎合某種觀念、某種急功近利的需要。對于網絡文學而言,讀者市場需要滿足,但也離不開積極引導。過度迎合讀者市場會拉低文學品位,而迎合某種觀念則可能導致創作的“主題先行”而走向概念化、臉譜化,同樣有違創作規律。與創作玄幻、歷史等題材相比,書寫現實,難免“正面強攻”,尚未拉開生活距離,作者對一些生活感受可能未經沉淀和反芻,容易“蘿卜多了不洗泥”,抓住什么寫什么,倉促就章,不及細察;而觀念的掣肘則會束縛文學的想象力,讓作品走向枯燥和干巴。與傳統文學相比,網絡創作更容易受市場化利益驅動,經濟指標往往成為“欲望寫作”的催生婆;而粉絲的催更,讓本來應該是“春蠶吐絲”般的文學創作,變成了比拼高產的“速度競賽”,或者超長寫作的“拉力賽”。于是,網絡文學,尤其是那些現實題材作品,便容易成為迎合市場的消費品或圖解觀念的犧牲品。這時候不僅要看一個作家的創作能力,還要看他的藝術定力和責任擔當。生活為文學賦能,作家為作品賦魂,在堅持以讀者為中心的同時,一個有藝術追求的網絡作家,要使自己的作品有持續的生命力,創作出像《浩蕩》《引力場》《大江東去》《復興之路》《匹夫的逆襲》《最強兵王》這樣具有長線效應的作品,就需要在題材之外把握“迎合”與“追求”之間的張力與平衡,多在藝術創新上下功夫,這樣才有可能產生文質兼美的現實題材佳作。

走出網絡現實題材創作的三個誤區

首先是觀念誤區,認為現實題材創作等于現實主義文學。現實主義文學一般都寫現實題材,但正如“現實”不同于“現實主義”一樣,現實題材也不能與現實主義文學劃等號。現實是一種客觀存在,現實主義則是一種文學精神,以及體現這種精神的文學風格和與之相匹配的創作法則。現實題材是解決“寫什么”的問題,屬于文學生產前置域的話題;現實主義文學是關涉作品精神品質、風格類型的概念,講究細節真實,形象典型,描寫客觀等。中外文學史根據精神品質、風格類型、創作原則的不同,把文學區分為現實主義、浪漫主義、現代主義等等,這是對文學創作結果的定性評價。也就是說,一般而言,只有那些具有現實主義精神品質和文學風格、運用現實主義創作原則和方法創作出來的現實題材作品,才是現實主義文學。近年來的網絡文學,現實題材作品明顯增多,但有一些網絡小說只是寫了現實題材,在文學精神品質的飽和度上未必算得上現實主義文學,或者說它們只能算是具有一定現實主義精神的現實題材作品。例如,網絡小說《戈壁之愛》,選取援疆支教教師的生活題材,將建設邊疆、為國奉獻的“大愛”體現于兩對青年男女融入邊疆的“小愛”之中,歌頌了幾代援疆人“獻了青春獻子孫”的支邊精神,讓讀者感受到一個多民族和諧共處的美麗、溫暖的新疆,貼近現實,敘事真切,價值觀端正。但作品寫家長里短的事情較多,寫支教本身的筆墨較少,讀來較為平淡,有網友評價它“在文本故事的曲折性和提升現實題材的亮點方面還需要多加錘煉。”“還需進一步完善謀篇布局和遣詞造句,提升文本的可讀性和感染力。”[13]現實題材的選點很好,但作品如何運用更具感染力的方式去表現它卻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另有一部寫工業題材的網絡小說《制造為王》,描寫了金領、白領、藍領三個不同階層“制造人”的職場生態,作者基于自己的企業工作經驗,列舉許多精彩案例,穿插各種幽默風趣的小故事,將制造管理知識娓娓道來,內容涉及企業生產、質量、物流、財務、人事、銷售、研發等方面,有的情節甚至出自作者的工作筆記。作品紀實性很強,但未能圍繞人物寫出復雜的社會關系,情節少了些張力,語言少了些韻味,精彩的細節不多,閱讀代入感不足,雖為現實題材,但離思想精深、藝術精湛的現實主義作品尚有一定距離。反觀另一部網絡小說《大國重工》,同樣是寫工業題材,寫工業興國的歷史進程和創業理想,同樣有對我國工業發展歷史科普介紹和作者的研究心得,卻選取真實的、具有普遍性的民族共同記憶作為素材,讓我們看到了80年代初中國重工業的艱難起步,90年代初重工的發展瓶頸和新世紀面臨來自國際社會的巨大挑戰,格局廓大,與社會、與時代關聯緊密,情感也十分飽滿,有網友稱它“劇情嚴謹又不乏生動,堪稱一部讓愛國主義者爽到心底的爽文”,是“我國重工業史詩”[14],獲得了包括“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主題網絡文學優秀作品在內的多種褒獎。

另一個是認識誤區,即認為網絡文學只有寫了當下生活才有現實價值。文學對現實社會的干預和影響有時是直接的,立竿見影的,有時則是間接的,細雨潤物、潛移默化的,并且好作品大多數偏于后者。說到底,無論是寫當下生活還是歷史生活或其他題材,不管是傳統文學還是網絡文學,其現實價值都是通過人來實現的,即通過影響人的思想世界、情感世界、價值觀和審美觀來影響他對于現實的認識和行動。并且,文學的價值也是多側面的,并不是因為你寫了什么就一定具有什么價值,如韋勒克、沃倫所言:“一部文學作品,不是一件簡單的東西,而是交織著多層意義和關系的一個極其復雜的組合體。”[15]在玄幻小說大行其道的網絡語境中,有網絡作家致力于現實題材創作,書寫當下生活,固然體現了責任擔當和文學自覺,但如果一個作品并非書寫現實生活,但其中蘊含了現實的某些元素,雖非生活真相,卻有生活真諦,它依然是有現實價值的。譬如,

天狼影视 其一,網絡小說中常用的重生、穿越、升級、金手指、換地圖等等,也可以用來表現現實生活,創作現實題材的作品。如齊橙的《大國重工》就化用了“穿越”技法,讓國家重大裝備辦處長馮嘯辰穿越到1980年,用以規避國家重工業發展中過去遇見的挫折和磨難,生動描寫了男主角開了金手指后一步一步引領中國重工走向壯大的過程。人間武庫的《逆流純真年代》運用重生手法,讓主人公江澈在一次車禍中穿越到7年前的中專求學時代,逆流歸來,重啟1992,為自己重新打造出一個可以被妥善安置的璀璨青春,在“重生”與“現實”的融合上做出了有益的嘗試。這兩年頗有影響、具有現實意義的網絡小說,如瘋丟子的《百年家書》、會說話的肘子的《大王饒命》、驃騎的《零點》、牛凳的《春雷1979》、風御九秋的《歸一》、晨星LL的《學霸的黑科技系統》等,都不同程度地使用了“穿越”“金手指”“廢柴升級”“都市異能”等玄幻元素,并且很好地發揮了介入或干預現實的藝術功用。

天狼影视 其二,創作非現實題材作品也可以通過精彩的細節描寫來增強現實主義元素,使其成為“接地氣”的玄幻題材作品。如南派三叔的《南部檔案(食人奇荒)》從題材看應該歸入歷史或奇幻題材,但在細節的真實度以及所傳達的批判現實的傾向上,卻與現實主義經典作品有著精神共鳴,如寫到眾人圍觀“張海鹽”被砍頭行刑的場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阿Q被砍頭的經典情節。[16]辰東的《遮天》,臥牛真人的《修真四萬年》、彩虹之門的《地球紀元》、愛潛水的烏賊的《詭秘之主》等,看似是寫玄幻除魔、科幻修真、異世大陸,但其中表現的社會倫理、人文道義、行健不息的精神和追求光明基調等,無不帶有中華傳統文化的歷史基因和中國社會的現實關照,也可以視為在幻想中蘊含現實主義精神的作品。由此可見,“現實題材”“現實價值”與“現實主義文學”之間既彼此關聯,又不可簡單等同,關鍵還是看作品的藝術品質和審美效果。

網絡現實題材創作還需要矯正和防范網絡文學評價方面的誤區和誤判。常見有三種表現:

天狼影视 一是先入為主,以為只要是寫了現實題材,就一定是好的、有正面價值的、從而值得肯定的作品,而大凡寫玄幻仙俠、穿越修真、歷史宮斗等非現實題材的作品,都是大路貨的“類型文”,不是“速食”“快餐”,便是“糧草”“飼料”甚或“垃圾”,頂多只有“賣萌”“玩梗”“開腦洞”“瑪麗蘇”之類的娛樂消遣價值。持此論者,如果不是偏見,便是外行。事實上,正如上文論及的,不僅并非現實題材作品都是上乘之作,幻想類作品大都“上不得臺面”,恰恰相反,就整體而言,目前網絡空間存儲的二千四百多萬部原創作品中,質量更高、讀者更多、影響力更大,并且能夠走出國門的,恰恰是幻想題材的類型小說。僅就故事架構、語言表達、人設橋段、文化蘊含,尤其是飛放的想象力等“文學性”要件來說,能代表20余年網絡文學成就的,幻想類作品遠遠多于并大于現實類作品,諸如《悟空傳》《贅婿》《將夜》《孺子帝》《回到明朝當王爺》《誅仙》《盤龍》《詭秘之主》……在繁星滿天的網文空間最為耀眼。因而,無論是“題材至上論”還是“題材無差別論”都不符合實際,中肯的評價和判斷只能來自于作品本身。

天狼影视 二是削足適履,棄長取短,在題材上蹭熱點,趕時鮮,似乎倡導現實題材,就意味著所有網絡作家得都去創作這種題材。網絡文學重視現實題材是非常重要和十分必要的,但在實踐中要從實際情況出發,不能一刀切。一個網絡作家適合寫什么不適合寫什么,應該是基于其文學專長和個性特點的自由選擇,不應該也不必要讓他們一窩蜂地去寫某一題材或某一類型。月關、酒徒善寫歷史,天蠶土豆、貓膩善寫玄幻,唐家三少既能寫玄幻也能寫現實,正是揚長避短成就了一個個網絡大神。同是現實題材,阿耐寫《大江東去》、今何在寫《浩蕩》、齊橙寫《大國重工》、wanglong寫《復興之路》等重大題材取得了成功,而丁墨、顧漫、吉祥夜寫言情,叢林狼、驃騎、流浪的軍刀寫熱血軍文,驍騎校寫都市,志鳥村寫醫術,舞清影寫支教,都有它們不可替代的文學價值。網絡文學云蒸霞蔚的繁榮局面是釋放每一個網絡作家創造力的結果,在鼓勵現實題材創作的前提下,大可不必讓作家去削足適履,取短棄長。

三是走勢誤判,認為網絡文學已經整體上出現“現實題材轉向”,把部分“現實向”創作認定為整個業態的“現實向度”,進而以此來評判和規制網絡文學創作。事實上,鼓勵網絡作家創作現實題材,不是要去除題材的多樣性,更不是網絡文學的整體轉向,而是多樣化創作題材的進一步豐富,是對過去網絡文學現實題材作品相對薄弱的一種豐富和補充。正如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主任陳崎嶸在回答人民網記者關于“為什么要在網絡文學界特別提倡現實題材的創作”時所言,這是由網絡文學創作現狀和網絡文學特質所決定的。他認為,玄幻類題材為中國網絡文學的異軍突起、繁榮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并成為中國網絡文學走向世界的先頭部隊。但在當下網絡文學創作中,那種云里來霧里去、修仙得道、不食人間煙火的現象較為普遍,現實題材作品量少質不高,這是網絡文學發展的短板和不足。提倡現實題材創作,逐步改變網絡文學玄幻題材一枝獨大現象,形成中國網絡文學百花齊放之景,是建構良好的網絡文學生態之需。從另一個角度看,現實題材創作,更能體現網絡文學的時代要求,更能與當下多數普通人的生活和情感產生共振共鳴。因而,“在網絡文學界倡導現實題材創作,并不是不顧及網絡文學的特征與特色,而是要讓網絡文學的特質與現實題材更好結合,創作出比現有作品更具吸引力的網絡文學精品”[16]。

參考文獻

[1]這里所說的“幻想類”,是參照中國作協和國家廣電總局對網絡文學的分類方式。網絡文學數量龐大,種類繁多,僅網絡類型小說就有上百種類型。從2015年起,中國作協每年舉辦網絡文學排行榜,國家廣電總局每年舉辦優秀網絡文學原創作品推介,均采用了化繁為簡的分類方式,即把五花八門的網絡類型小說分成現實類、幻想類和綜合類三個大類,現實類即我們所說的現實題材作品,比較容易區分;幻想類最為復雜,諸如玄幻、奇幻、武俠、仙俠、科幻、靈異、修真、穿越、架空、盜墓、懸疑等等,統稱為幻想類;除現實類、幻想類之外的所有作品,都劃歸綜合類。

[2]截至2019年8月,《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所獲獎項有:入選由中宣部出版局(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國作家協會主辦的“2018年優秀網絡文學原創作品推介名單”;入選國家新聞出版廣電總局主辦的“2018十大數字閱讀作品”;入選由中宣部指導,中國圖書評論學會評選、中央電視臺承制的“2018年度中國好書”;入選由中國作協網絡文學中心、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共同主辦的“2018中國網絡小說排行榜”;入選由國家新聞出版署、北京市人民政府指導,中共北京市委宣傳部、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等單位主辦“網絡文學20部優質IP作品”;入選上海國際電影節“2018年度百強IP”;入選鶴鳴杯“2018年度IP潛力價值榜單”;2018杭州市文化精品工程扶持項目;2016年度浙江省網絡作家協會優秀作品扶持項目;第三屆中國“網絡文學+”大會“年度十大影響力IP入圍作品”,第四屆橙瓜網絡文學獎十大作品,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國作家協會“慶祝新中國成立70周年”主題網絡文學優秀作品等。

[3]郭羽、劉波:《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46頁。

[4]郭羽、劉波:《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第五十二章,天賜良機,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

[5]郭羽、劉波:《網絡英雄傳Ⅱ:引力場》,江蘇鳳凰文藝出版社2018年版,第1-2頁。

[6]國家新聞出版署、中國音像與數字出版協會等:《2018年度中國網絡文學發展報告》,人民網:http://culture.people.com.cn/n1/2019/0810/c429145-31287235.html,2019年8月10日。

[7]李菁:《網絡文學的“金手指”能否激活現實題材新的想象力》,中國作家網:http://shaobing88.com/404022/,2019年8月8日。

[8]國家新聞出版署 中國作家協會:《關于開展2018年優秀網絡文學原創作品推介活動的通知》,中國作家網:http://shaobing88.com/n1/2018/1031/c403937-30373667.html.

[9]《2018年優秀網絡文學原創作品推薦活動入選作品(24部)》,中國作家網:http://shaobing88.com/n1/2019/0225/c403994-30901402.html。

[10]馬克思:《致斐.拉薩爾》(1859年4月19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340頁。

[11]恩格斯:《致敏.考茨基》(1885年11月26日),《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4卷,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第454頁。

[12]黑格爾:《美學》第1卷,朱光潛譯,商務印書館1979年版,第63頁。

[13]李瀟:《<戈壁之愛>:新栽桃李三千里,引得春風度玉關》,中國作家網:http://shaobing88.com/n1/2019/0522/c425784-31097975.html.

[14]安迪斯晨風、雪唱:《<大國重工>:重寫重工業發展史詩》,中國作家網:http://shaobing88.com/n1/2019/0303/c425784-30954734.html.

[15][美]韋勒克、沃倫:《文學理論》,劉象愚等譯,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84年版,第16頁。

[16]參見閆海田:《后玄幻時代的“現實主義”——2018年現實題材網絡小說創作綜述》,《中國當代文學研究》2019年第2期。

[17]《中國作協網絡文學委員會主任陳崎嶸關于網絡文學現實題材創作答記者問》,人民網:http://media.people.com.cn/n1/2018/0530/c40606-30021808.html.

基金項目:本文為國家社科獎金重大招標項目“我國網絡文學評價體系的理論與實踐研究”(項目批準號:16ZDA193)成果之一。